很难说人类对贝壳的兴趣是从何时开始的,也许就是从某个原始人在海边捡起一枚闪闪发光的贝壳的那一天。
贝壳完美遵循数学法则的几何形外观和鲜艳的色彩,千百年来一直吸引着人类。贝壳除了装饰,还在祭祀、占卜等场合有重要意义。我们也知道,几乎所有大陆都曾有过使用贝壳作为货币的历史。
15—17世纪的地理大发现使世界逐渐联结成一个整体,这也是博物学乃至整个自然科学的“大发现”时期。在那个充满好奇心、殖民与掠夺的时代,欧洲人有机会一窥世界其他大陆的奇珍异宝。
作为一种对个人品位、财富和社会声望的绝佳展示,欧洲的富商、贵族和学者热衷于收藏自然标本、艺术品以及科学仪器,逐渐发展私人收藏,这就是现代博物馆的重要前身——“珍奇屋”。许多收藏家也会把自己的收藏品编制成图鉴,制作了很多精美的博物学书籍。
欧洲人对贝壳收藏的狂热使得贝壳学研究在18世纪发展起来。欧洲各地,尤其是西欧,出版了大量的贝壳图鉴。
18世纪下半叶,纽伦堡取代奥格斯堡,成为德国博物学书籍的生产中心。当地一位有名望的医生克里斯托夫·雅各布·特鲁(Christoph Jacob Trew,1695—1769年),召集了包括格奥尔格·沃尔夫冈·克诺尔(Georg Wolfgang Knorr,1705—1761 年)在内的一群艺术家、手工业者与科学家。这个小团体为许多博物学书籍的绘图、雕版和上色做出了贡献。
《贝壳之美》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
本书原书名为《眼睛与心灵的愉悦:海中的螺与贝》,共 6 册,于1757—1773年间陆续出版。
这些画作勾线精美,色彩浪漫而细腻。书中的大部分贝壳标本都来自德国与荷兰私人收藏家的“珍奇屋”,由画家依照标本实物绘制,手工业者(如雕版师,通常来自金匠家庭)在铜版上进行凹版雕刻后再上色,然后印刷在纸张上。有些作品从绘画、雕版至上色都由一人完成。本书中,未标明“写生”“雕版”等注释之处,可能为克诺尔对前人作品的临摹,这在当时是一种较为常见的做法。
在双名法受到广泛认同以前,贝壳学图册通常不会在图版上标注贝壳的名字,仅有一些特征名或描述性文字。
翻阅全部图版,你会发现仅有一处留下了贝壳的名字。这是一枚有着黄色底纹、念珠状凸起、不规则的白色条纹和小斑纹的锥形芋螺,它的上方有一行文字:“Cedo nulli”。
这句话的本意是“我不屈服于任何人”,这枚芋螺也正是因其“海洋世界唯我独尊”的气质而得名。
因此,有译者将它译为“无敌芋螺”,本书也沿用了这种译法。无敌芋螺主要分布于小安的列斯群岛和巴哈马群岛等地的热带浅海。
1750 年,荷兰博物学家皮埃尔· 利奥内(Pierre Lyonet)以 1500法郎的高价购买一枚无敌芋螺,本书中出现的无敌芋螺正是按照这枚标本绘制的。
现在,这枚无敌芋螺藏于日内瓦自然历史博物馆,它可能是欧洲博物馆中最古老的、认证真确的贝壳藏品。
这本小书中共收录了190张手绘贝壳铜版画,种类包括海扇、骨螺、芋螺等,涵盖腹足纲与双壳纲。在翻译的过程中,我发现当年这本书非常受欢迎,传播甚广,以至于除了德语原版,它还有法语和荷兰语版本。
得益于这本小书的记录,在 200 多年后的今天,我们仍有机会走近18世纪的“珍奇屋”,感受贝壳的无穷魅力。
张小鹿 2023 年 3 月
来自作者的寄语:
我们这个时代的博物学家力求使博物学尽善尽美。从蠕虫到最重要的生物——人类,与之相关的科学都体现着博物学家的不懈努力。这被自然界的诸多现象、事物所印证。从大地上的尘埃到钻石,从黎巴嫩雪松到长在墙根的神香草,最伟大的人以极大的热情投入研究工作,他们的贡献丰富了我们的时代。
然而,目前仍然存在一些我们还不够了解的,与博物学相关的事物。这种深入的认知似乎难以实现,因为这种自然之美只能凭借偶然获得,无论是凭借技艺还是人类的努力都可能无功而返。不过,丰富的植物、动物以及其他自然界的事物,能够带来实现深入认知的可能。
这些仅仅出于机缘巧合存留下来的生物,是海洋里绝美的栖息者,它们那由造物主用极致的美学装饰的居所使我们无比陶醉。
但是它们自的外表以及繁衍过程似乎又呈现出这样的特性:它们并非来自绝对的偶然。它们的外表或多或少地使我们感到愉悦,我们也可以从这些看似软弱无力的生物中窥见一个由色彩、结构以及与之相关的存在于这些生物之中的不可思议的秩序所组成的难以言表的奇迹。
诚然,人们会问,既然这些颠沛流离的物种被造物主放在了这样一个不为人类所见的生存环境中,那又为何会(以及从何时起)被造物主赐予了如此美丽的外壳呢?
在自然科学的这一部分,目前我们还没有太多的著作;尽管不可否认,过去的时代有许多学者致力于此,包括格斯纳、阿尔德罗万迪、因佩拉托、博南尼、伦菲乌斯、利斯特、朗*等等。
然而他们的著作很罕见,其中一些甚至相当珍贵,因为它们与其他领域相关,而非出于研究博物学的目的。其中的一部分在漫长的时间中散佚,即使花大价钱也无法得到,只能凭运气获得。
如果把这一系列作品放在一起研究,根据实物加以改进,并以彩色画作的形式呈现,将有助于弥补这一不足。这是我着手付诸实践的想法(然而并非是全新的想法,12 年前我已经打算创作一部这样的作品,尽管尺寸不同,正如当时制作的图版所显示的那样,但一切受时间以及特殊情况所限),不过我很快确信,当我想以博南尼或上述其他作者的作品为参考基础时,出现了些许困难,与我的意图不尽一致。
我发现这些非常罕见的作品的完成度相当糟糕,有些图案甚至失真。更纯粹的思考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根据实物描绘的新作品,而不是那些被他人重复制作过的,或者已经在过去的时代中流传过的作品,更可能使爱好者感到无比愉悦。
出于这个目的,我决心创作出一部与以前的任何作品都没有联系的全新作品。这部作品版面错落有致,以美观为主,尽可能地展示这些生物的居所。
在此,我将提供一本带插图的贝壳书。据我所知,还没有这样的出版物。唯一需要提醒的是,由于篇幅所限,描述中将省略一切多余的内容。
格奥尔格·沃尔夫冈·克诺尔
1756 年 11 月 4 日于纽伦堡
原标题:《它们为何被造物主赐予如此美丽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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